加班到十一点半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门口吃。包子烫手，咬第一口的时候，肉汁差点滴到袖口。街上没什么人了，只有外卖骑手从身边窜过去。那一刻我忽然想，如果现在不是在等回家的地铁，而是在某个陌生小城的巷口，手里这个包子会不会更好吃一点。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没法按回去，第二天我请了年假。

旅游这件事，往往就是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开始的。你坐在工位上，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心里盘算的却是几百公里外某条老街的早点摊。真到了那个地方，早点摊未必有多好吃，可能还比便利店贵两块。但你就是愿意为这两块钱多走几百米，因为路是陌生的，米线摊的老板娘说话你听不太懂，旁边桌的老头在拿方言打电话，你一句也接不上。这种轻微的错位感，是日常里很难买到的东西。

我后来真去了一个小城。早上六点多被隔壁房间的电视声吵醒，索性出门。街上雾气还没散，卖豆浆的推车刚支起来。我端着碗蹲在路边喝，旁边一个背书包的小孩也在喝，他看了我一眼，大概觉得这个外地人蹲的姿势很好笑。我没觉得被冒犯，反而挺自在。在单位里被同事多看两眼都要琢磨半天，到了这儿，被小孩看一眼就看了一眼，风吹过去就没了。

那几天我没去什么景点。有个下午在河边看人钓鱼，看了快两个小时。钓鱼的老头中途递给我一根烟，我摆手说不会，他就自己点上，继续盯着浮漂。我们俩一句话没说，但也不觉得尴尬。回酒店的路上我想，这要是在家，两个小时够我刷完三集剧再焦虑一下明天的工作。可坐在河边，时间走得慢，慢得让人觉得浪费得值。

旅游回来上班第一天，同事问我去了哪儿，我说了个地名，对方哦了一声说没听过。我点点头继续改方案。中午下楼买饭，又路过那家便利店，热包子还在蒸箱里冒着气。我买了一个，站在同样的位置吃。包子还是烫嘴，街上还是有人骑电动车经过。但我咬第二口的时候，忽然想起河边那个钓鱼老头点烟的动作，手很稳，打火机咔嗒一声。那个声音我大概能记很久。
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，加班晚了就去便利店买点吃的，站在门口吃完再走。不是每次都能想起什么好玩的事，有时候只是单纯饿了。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回，嘴里嚼着东西，脑子就飘到某个小城的巷子里去了。飘个几分钟，包子吃完了，纸袋扔进垃圾桶，回家睡觉。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，昨晚飘的那几分钟已经不太记得了，但好像也没那么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