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门口那条路一到下午四点半就变成停车场

电动自行车见缝插针，三轮车横在路牙边上，汽车只能一寸一寸往前挪。我坐在驾驶座上，前面那辆白色SUV的刹车灯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，像在打暗号。后视镜里，一位妈妈把车窗摇下来，探出头喊孩子的名字，声音被喇叭声盖住了一半。这段路不到三百米，每天要耗掉二十分钟。买车的时候想的是周末带家人出去玩，没想到用得最多的地方是学校门口这条窄路。

车里的功能越来越多，真正用得上的却没几个。中控屏能连手机、能放视频、能调空调，可接孩子这十分钟，我只想找个地方停下。自动启停每次红灯都抖一下，我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关掉它。倒车影像倒是好用，侧方停车时能看清后轮离马路牙子还有多远。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，座椅加热救了我一回，孩子上车说屁股暖和，这句话比任何配置表都实在。车是工具，顺手的才是好工具。

校门口堵成这样，不全是车多。有些家长来得早，把车停在路边等，一等就是半小时，后面的车过不去。有人干脆把车横在两个车位中间，锁了门就走。我见过一位大爷，每天骑电动三轮来接孙子，车斗里放个小马扎，孙子坐上去，他慢慢蹬着走。那三轮车没牌照，也没人管。汽车、电动车、三轮车、行人挤在一起，谁都快不了。路就那么宽，车却一年比一年多。

我买车那年，小区地上车位还空着一半。现在晚上七点回来，得绕三圈才能找到位置。地下车库倒是没满，可租金涨了两回，不少人宁愿在地上挤。邻居老张把车卖了，改骑摩托车接送孩子，说一年省下保险和油钱够给孩子报两个班。我没卖，冬天太冷，下雨天也不方便。车停在那儿，每月开销不小，可关键时刻真能顶上用。这笔账每个人算得不一样。

孩子上二年级，已经认得不少车标。有天放学指着前面一辆车说，那个圈圈里三个叉是什么牌子。我说那是玛莎拉蒂，很贵。他哦了一声，又问那辆蓝色的是什么。我说是蔚来，电动的。他接着问，咱们家为什么不买电动的。我说咱家这辆还能开，等开坏了再说。他点点头，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试卷给我看。车停在路边，发动机怠速嗡嗡响着，我接过试卷，把空调调小了一格。

上个月下雨，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。一辆黑色轿车想从车流里钻出去，蹭到了旁边那辆银色两厢车。两个司机下来看了半天，一个说私了给三百，一个说至少五百。后面排队的车开始按喇叭，有个骑电动车的大姐从缝隙里穿过去，后座的孩子举着伞，伞尖刮了我后视镜一下。我没吭声，把后视镜掰回来。雨刷来回刮着，前挡玻璃上全是水。等了十几分钟，那两人终于谈拢，各自上车挪开。路通了，我跟着车流慢慢往前蹭，到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站在门卫室屋檐下等了五分钟。他拉开车门钻进来，书包往座位上一扔，说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。我挂上挡，跟着前车往家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