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歪在蓝色塑料椅上打盹。手机从手里滑下去，他猛地一激灵，抓回来，看了眼屏幕又闭上眼。广播在报站，混着泡面味和小孩哭闹。他脚边搁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，拉链头上缠着胶带。充电口前排着两三个人，蹲在地上等那百分之十几的电量往上爬。这场景搁二十年前大概也差不多，只是那时候没人盯着掌心里的亮块看。

男人手机壳后面夹着一张车票，纸质的那种，二维码印得有点歪。他刚才在自助机上取的，机器吐票时咔嗒响了一声。旁边一个老太太不会弄，志愿者帮她点了两下屏幕，票就出来了。老太太捏着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大概在找以前那种硬纸板票的触感。其实她手里那张纸跟二十年前的票长得差不多，只是背后多了一串黑方块，检票时往机器上一扫，门就开了。

候车室天花板底下挂着几块显示屏，红字滚动着班次和晚点信息。有一块屏坏了半截，下半截黑着，上半截还在闪。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，又垂下脑袋。他大概不常坐这趟车，或者常坐，但从来不记车次号，只认发车时间。手机里其实能查，他懒得翻。以前得去窗口问，现在窗口只开一个，排队的人也不多，多数人都在低头划屏幕。

他脚边那个编织袋里装着给老家孩子带的零食，塑料袋裹了两层，怕压。拉链头缠胶带是他媳妇的主意，说这样不容易崩开。这种土办法跟车站里的自动售票机、人脸识别闸机摆在一起，谁也不碍着谁。候车室角落有个自助寄存柜，扫码就能用，但男人没去存，他宁可把袋子搁脚边，拿腿夹着。机器再方便，有些东西他还是习惯自己看着。

广播又响了一遍，男人睁开眼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弯腰拎起编织袋。他往检票口走，路过那排充电口时瞥了一眼，蹲着的人还在蹲着，电量大概刚过一半。检票口前面立着个刷脸机器，他把身份证往感应区一贴，脸凑过去，闸门开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他拖着袋子往里走，没回头，候车室里的塑料椅又空出来一把，下一个打盹的人很快会坐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