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车流反而快了

腊月廿六下午，我从公司地库开出来，往常要排队等三个红灯的十字路口，居然一个灯就过去了。路两边的写字楼底下，停车位空了大半，那些平时横七竖八塞在通道上的车，像被谁一把抹掉了。城市像一件穿松了的旧外套，风一吹就晃荡。我忽然意识到，路上跑着的这些车，才是留下来过年的那些。

平时最烦的早晚高峰，这时候变得有点陌生。高架桥上，前面那辆白色两厢车开得不紧不慢，我居然没想按喇叭。它后窗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，边角卷起来，像去年没撕干净的胶带。我跟着它下了匝道，拐进一条老路。路边修车铺还开着，卷帘门拉到一半，门口停着两辆车，一辆掀了引擎盖，另一辆轮胎卸在旁边。师傅蹲在地上，手边搁着一碗没吃完的饺子。那碗饺子冒着白气，跟排气管的白烟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我想到自己这辆车，上次保养还是秋天。机油尺拔出来看过一回，颜色还行，就没管。轮胎倒是该换了，前轮花纹快磨平了，下雨天起步偶尔打滑。可这几天修理厂都关门了，只能等年后。我把车停进小区，车位比平时好找，隔壁那辆黑色SUV不见了，估计已经开回老家。它的位置空着，地面留着一圈干净的痕迹，像脱掉的戒指。我熄火，坐了一会儿，听见发动机底下有轻微的滴答声，不知道是排气管冷却，还是哪里漏了油。懒得下去看。

晚上去超市买年货，路上车少得让人不习惯。红灯变绿，前面那辆车迟迟不走，我闪了一下大灯，它才慢慢动起来。超过去一看，司机是个老头，副驾驶堆满塑料袋，后座塞着一箱橘子和两桶油。车开得慢，但稳。我想起小时候坐我爸的车，他也是这样，后备箱永远塞得关不上，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见。那时候的车没有倒车影像，他倒车全靠回头，一只手搭在副驾驶椅背上，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。现在这功能那功能多了，人反而不会回头了。

除夕那天我出门加油，加油站只开一个口，排了五六辆车。前面那辆银色轿车加完油，打火打了三次才着。司机是个中年女人，摇下车窗跟加油员说了句什么，加油员摆摆手，她就开走了。排我后面的是一辆网约车，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，手机支架上还亮着接单页面。他抽完半根，把烟掐灭，上车走了。我加完油往回开，路过一个小区门口，看见几辆车停在路边，后备箱开着，有人在往下搬东西。一箱又一箱，搬完关上后备箱，车就开走了，尾灯在路口拐个弯，不见了。

初五以后，城市慢慢又满了。先是地库里的车一辆一辆回来，车顶落着薄灰，轮胎缝里夹着干掉的泥。然后是高架又开始堵，红灯又开始等两轮。那辆白色两厢车我没再见过，修车铺的卷帘门倒是拉开了，门口那两辆车还在，只是引擎盖合上了。我路过时看了一眼，师傅正蹲着拧螺丝，旁边地上放着一只新的机油滤芯。我的车也该保养了，机油尺拔出来，颜色比年前深了许多。